村口的老槐树再次开花,洁白的花瓣飘落在地,似乎覆盖了一层薄雪。六月的阳光强烈,树上蝉鸣不止,烦躁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。树荫下,几个老太太摇着扇子,聊着天,不由自主地向村道尽头张望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最年长的刘奶奶压低声音,嘴角浮现一丝轻蔑。一个女人穿着拖鞋,步态晃荡地走来,身着洗得发白的花衬衫,下摆打了结,露出一段腰肢,随意扎起的头发因汗水黏在脸上,手里还提着一袋刚从小店赊来的瓜子,不时地往嘴里丢。
她就是林秀,三十二岁,丈夫赵大勇在广东打工,每年只回一次。她独自带着七岁的女儿小芳,住在村东头的土房里,过得毫无条理。村里人形容她的生活方式,称其“不像个好好过日子的人”。
“又去赊瓜子了?”刘奶奶的声音刚好让林秀听到,她的步伐稍稍停了一下,但并未回头,继续向前走,将瓜子壳吐在地上。另一位老太太接着问:“你家大勇的钱寄回来了吗?听说两个月没打过了?”
林秀的脚步加快,拖鞋在地面上发出响声,渐渐远去,随即背后传来几声窃笑。这是林秀的日常,她在青山村的女性中显得格格不入。其他的媳妇们在伴侣不在时忙着务农、养鸡、带孩子,而林秀却显得懒惰,邻居们给她贴上了“懒婆娘”、“厚脸皮”、“没羞没臊”等标签,恶评不断。甚至有人说她是“破鞋”,原因是去年有一个收山货的贩子在她家喝水坐了会,结果传得沸沸扬扬,然而事实并非如此。
林秀走到家门口,推开了那扇歪歪扭扭的门,院子里杂乱不堪,几只母鸡在觅食,墙角放着一些旧塑料桶和破瓦片。她将瓜子放在窗台上,喊:“小芳!吃饭了吗?”盯着里屋却没有回应。
她推开里屋的门,看到床上被子乱成一团,桌上摆着半碗冷粥和一小碟咸菜,小芳不在。林秀皱了皱眉,走到院子里再喊了几声。这时,隔壁的王婶探出头来:“小芳去后山摘野莓了,和我家二丫一起去的。”
“哦。”林秀应了一声,却并不去找她。她觉得天热,小芳跟在朋友身边没事。于是她坐在门槛上,打开瓜子袋,一颗接一颗地嗑,壳堆在脚边。
远处传来的狗吠声伴随着村中升起的炊烟,六月的傍晚天色尚亮,橘红色的霞光映照山脊。林秀嗑着瓜子,望着那片霞光,眼神显得有些迷惘。
回想起十二年前,林秀十八岁时嫁到这个村子,彼时她扎着辫子,脸上满是青春的红晕。丈夫赵大勇比她大五岁,为人老实,工作努力。初期的生活虽然拮据,但十分安稳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赵大勇的父亲因病去世,婆婆也随之去世,这让他陷入沉默,从此开始酗酒,逃避现实。而他的出走打工也让林秀的人生发生了改变。
她试图努力去种地、找工作,甚至养鸡,每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,逐渐磨灭了她的斗志。最终,她决定不为了他人活,而是随心而活,日子就这样过了下来。
“妈!”小芳满身泥巴和野莓汁地跑回来,兴奋地举着一把红紫色的野果:“看!很好吃!”
林秀看着女儿,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:“洗了吗?”小芳兴奋地回答已经洗过了。林秀叹了口气,拿出纸巾为女儿擦脸,随后指示她把果子放好,等晚上再吃。
小芳欢快地进屋,林秀看着她的背影,短暂的柔和后又回归冷淡。嗑完最后一颗瓜子,她将空袋子扔掉。夜幕降临时,她点燃蚊香,坐在院子里,一旁的小芳正趴桌子上写作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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